Date: 2022-07-02

些许时日没有翻开过这篇日记了,就此续墨吧。

依稀记得最后应试工作做的不错,绩点3.86,但也有遗憾和愤懑。遗憾的是数分精讲未能做出的题目和DSAA b 最后时刻才发下你的bug。而愤懑的是数据科学导论做的LSTM project被打了低分,仅因为未符合老师的taste。

考完期末便去报了科目一,复习一晚上满分通过,但未等到科目二就回家了。

谁曾想到,过年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外公的身体实在21年9月开始恶化的,肺功能衰竭,积痰严重进了ICU。一向坚强的妈妈从不会在我面前露出自己的软肋,但这次她却在微信上和我说:“我好像快撑不住了,每天以泪洗面。”事态的严重超乎了我的想象。国庆期间,和姐姐一同回到仙居探望尚在ICU里的外公,由于 只能由一位家属进入,我们每人只有约5min溜进去。当我换上衣服推开ICU沉重的大门,通过昏暗的长廊,终于看到写着“吴鸿良”的牌子。走近他的身旁,他已半神志不清,一个完整的字词也说不出,俨然一副快要散架的沉默的雕塑。不知道他是否能认出我来,我就用那蹩脚的仙居话 在他床头小心又大声地重复着:“我是泽霖啊外公!看下是谁来了,还认识的到我吗?” 看着他努力却发不出声的样子,我满是心疼,在进门前斟酌好的语言变得支离破碎,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最后只能握着他那皮包骨头、布满皱纹和斑点的手,静静地注视着他。

沉默一会就被打破了,护士来定期吸痰,只见一根硕大的弯曲牛角管从外公的咽喉不带停顿地插了进去,每次以为就要停止了,可眨了一下眼发现管子还在继续深入,伴随着的是外公那惨戚痛贯天灵的呻吟。我知道,对于平时连发声都尤为吃力的他,这最后的能量是由身体本能里迸发出来的, 此时此刻,一切所谓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他那死死握紧我的手。这样的时刻外公每天都要经历几次。

探望时间结束,被迫换回常服,怜惜又羞愧地走出了ICU,并把号牌交给我姐。直到她也出来,我们一家四口似乎有种神奇的默契,对里面发生的事闭口不谈,却已心照不宣,这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外公了。

幸运的是,我们错了。回家过年时,外公已经自己要求离开ICU回家,虽然说已不再需要长管伸入吸痰,但还是需要辅助清理积痰,插上了食管和尿管,咳嗽也断断续续,但好歹能维持生命体征。另一张床上的外婆虽肺部暂无大碍,但已卧床多年,食管和尿管一并插上。他们俩的 三餐由我负责喂。与其说是喂,“注射”可能更为恰当。由母亲备好的饭菜用搅拌机打成流体,再由我用针管一管一管地推入打开了的食管,并迅速关闭防止细菌进入,过程会持续约15min。

我向来崇尚科学,反对迷信,可这一次我动摇了。大年初三夜,娘舅来到老房子看望外公外婆,随后把我们拉到烧火吃饭的老房子,和我们说。有一个算命的人说,外公会在初四巳时离开,就是9-11点,我记忆犹新,他让我们大家都做好准备。小阿姨也发现今晚外公的行为有些返常 说出了她的顾虑,并要求今晚送医,但处于外公身体的客观原因,还是并没有这样做。

当晚,爸爸睡前和我说:“明早我们把窗帘拆下来拿到老房子那边要用,恐怕外公撑不过今晚。”

第二天早上,喂完外公早餐,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我和我姐去小姨家串门。约莫在9:30,爸爸的电话打过来,让我们赶紧过去,此时我知道,初四巳时的预言应验了。看着大人们房前屋后,要求小孩子不要过来看,我们几个孙辈便坐在长凳上,或刷刷手机,或瞥向屋内,不知所措, 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人离世,没有想象中的巨大的悲伤,唯一的感受就是“不真实”,与化竞国初在一等奖名单中试图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的我如出一辙。

初五,殡车借走了外公,几天后火化。我作为长孙,由我来带队仪式,在等待火化时,我和表弟负责看守长明烛在雨天不灭。我坐在路沿上,看着硕大的烟囱排着略灰的白烟,毫无疑问,这是我外公的一部分。

从进炉到出炉,母亲,小姨,大姨和诸多亲戚们都苦得不能自已,但多是女性。于我,尽管内心十分压抑,眼角上也有些许泪光,但哭出声我却很难做到,也兴许是我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接受现实往往是最难的。我们可能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完全无感,甚至灰怀疑事情真的发生了吗,真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吗?随即陷入巨大的怀疑之中,是否这个世界出现了偏差,结果是否有能够逆转的可能?而只有真正审视周遭的一切时,才堪堪相信自己并不是活在梦里。我目前有三次 这样的体验,化竞失利,外公去世和美赛失利(后注:还有PhD全聚德) 外公去世以后,给外婆喂饭时另一张床上的空荡荡的现实,周围亲戚沉重的心情以及森森白骨装进骨灰盒的画面使我勉强接受了这就是现实。

思绪回到以前。对外公的印象只有寥寥数笔。是每年暑假陪着我们几个小孩看动画片,看《男生女生向前冲》的人,是初中放月假在窗下喊我吃饭的人,是每年年夜饭桌上最安静的人,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是每年有学生看望的教书匠,是文革逃到江苏苏州的知识分子,也是我们 口中的“有钱不花,节俭到极致”的倔老头,还是熬过了胃癌的坚强而又勇敢的人。

有个小插曲:本来姐姐原本不打算回家过年了,但最终阴差阳错还是回来了,见到了外公最后一面,也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吧,

另外,老家的新房子因为外公的电动三轮车的老化电池在2021-07-04中无充电时爆炸自燃了,烟雾熏黑了整栋楼。这还是我表哥在微信上给我发“你家炸了”并配上现场图我才知道的,也算是一种“不真实”的经历吧。好在没有人受到伤害。